一带一路”倡议中,基础设施建设是中国与沿线各国合作的重点。近年来,中国与东南亚地区多国陆续展开多个大型基础设施建设合作项目,就铁路项目而言,部分项目在经历前期波折后,目前进展较顺利;但有些项目则面临东道国国内外诸多因素影响,或工程进展缓慢,更有甚者项目暂停。本文仅以老挝、泰国、印尼、马来西亚等4个国家的大型铁路项目为例,通过分析中国与东道国合作进行基础设施建设时可能遇到的共性问题与挑战,希望为中国其他海外项目的建设提供借鉴与启示。

一老挝:中老铁路

中老铁路(China - Laos Railway或Vientiane–Boten Railway)是一条连接中国昆明与老挝首都万象(Vientiane)的高速铁路,未来将连接到新加坡,是泛亚铁路(Trans-Asian Railway, TAR)中线的重要组成部分。中老铁路是首个以中方为主投资建设、共同运营并与中国铁路网直接连通的境外铁路项目。中老两国就合作模式等问题历经6年谈判后,该项目于2016年动工,在逐步解决征地、拆迁安置等系列问题,克服恶劣地质条件、高环保要求、未爆炸弹威胁、无人区等施工条件后,截至2019年2月,路基、桥梁工程计划完成已招标工程95%,隧道工程将完成已招标工程90%。按目前的工程进度,该铁路2021年12月将如期通车,将帮助老挝实现从“陆锁国”转变为“陆联国”的梦想,使其成为印度支那半岛内的陆路交通枢纽。 

二泰国:中泰铁路

中泰铁路(Sino-Thai Railway)是中国投资泰国铁路的合作项目,是泰国第一条标准轨高速铁路,从泰国东北部重要口岸廊开府,到首都曼谷及东部工业重镇罗勇府,全长800多公里。中泰铁路合作自提出后,中泰双方就合作方式、贷款利率、合资企业股权结构等问题经历5年波折后,2017年12月21日,中泰铁路合作项目一期工程在泰国呵叻府开工,一期工程全长253公里,计划于2021年左右完工。截至2019年2月,中泰铁路一期工程首段仍在紧张地建设中,一期工程剩余路段将于4月开工。二期工程还将把铁路延伸至与老挝首都万象一河之隔的廊开府,实现与中老铁路磨丁至万象段的连接,使泰国整个国家及周边区域受益。

三印尼:雅万高铁

雅万高铁(Jakarta-Bandung High-speed Railway),是中国企业参与投资建设的印度尼西亚首条高速铁路,连接首都雅加达(Jakarta)与西爪哇省(West Java)首府、印尼第4大城市万隆(Bandung),全长约150公里,采用中国技术、中国标准和中国装备,设计时速为每小时250至300公里。2015年10月,中国公司在雅加达与印度尼西亚4家国有企业签署协议,正式赢得雅万高铁项目,并组建中国-印尼雅万高铁合资公司,负责该项目的建设和运营。雅万高铁项目是国际上首个由政府主导搭台、两国企业间进行合作建设的高铁项目,是中国高铁方案走出去的“第一单”。

2016年1月21日,雅万高铁项目开工奠基,预计3年建成,但因项目征地、资金不到位、国内政治、外籍劳工准入政策等诸因素影响,工期一度进展缓慢,能否按计划在2019年底前竣工遭到质疑。其中,征地问题是制约雅万高铁工程进展的主要原因。中印尼合资公司在征地前未获得印尼国家土地局的空间管理文件和位置批准,此后又因印尼政府效率低下、因技术原因选址哈利姆(Halim)车站经过军事基地(Halim Perdanakusuma International Airport)导致征地受阻、征用私人用地面临印尼民众配合程度低且漫天要价补偿款造成负面影响。其次,因征地问题和印尼支持高铁建设的财政预算有限,导致项目资金未及时到位,影响了项目进程。第三,印尼总统佐科将雅万高铁视为其2019年大选连任的政治筹码而极力支持,但受到来自印尼国内传统保守势力、保护主义以及宗教极端势力和有政治化趋向的非政府组织等方面的阻力。第四,印尼技术工人较少且工作效率低,而印尼国内的保护主义出于保护本国就业的目的,日益收紧中国劳工的工作签证条件,阻碍了施工进度。

ICC-iCover平台专家分析,当前,印尼政局趋于稳定,民选政府获军方力挺,总体属安全可控。2019年4月17日,印度尼西亚计划举行大选,系印尼历史上首次总统、副总统、最高国家权力机构“人民协商会议”(MPR)议员、以及地方议员在同一日举行选举,全国超过1.9亿合格选民将进行投票。未来数周与数月,选举相关集会料增多,或引发政治纠纷和社会冲突。此外,极端宗教暴恐威胁上升,民族宗教矛盾宿怨短期难以消弭,社会不安定因素仍长期存在。雅万高铁项目建设期间,中方企业与人员还需注意印尼以下方面的风险,包括:社会治安风险、恐怖活动风险、民族宗教文化风险、自然灾害风险、公共卫生安全风险、政治稳定性风险等,尤其是社会治安与恐怖活动风险。

ICC-iCover全球安全研究信息数据库既往记录显示,2018年5月8日晚,印度尼西亚首都雅加达(Jakarta)以南约17公里处、位于西爪哇省(West Java)西北部城市德波克(Depok)的哥拉巴都阿村(Kelapa Dua),警察防暴机动部队总部监狱发生暴乱,关押的恐怖分子囚犯与警方对峙枪战,造成5名警察和1名囚犯死亡,1名警察被扣为人质;极端组织“伊斯兰国”(IS)宣称暴乱由其策划,10名反恐警察在冲突中死亡,但遭警方否认。2017年9月18日,印尼西爪哇省警方挫败一起针对总统佐科的袭击阴谋,在井里汶(Cirebon)彭刚机场(CBN)逮捕1名31岁疑似“神权游击队”(JAD)激进分子,并缴获5个汽油弹等武器。佐科原定于19日到当地出席一个文化节活动。

2017年8月15日,印尼警方在西爪哇省首府万隆市的3个地区逮捕5名隶属于恐怖组织“神权游击队”(JAD)武装分子,其涉嫌策划对总统府、警局等多地实施化学炸弹袭击。据悉,此种炸弹除具有和普通炸弹一样的破坏力外,爆炸过程中产生的有毒气体还将对人体内部器官造成严重伤害,系印尼武装分子发动化学恐袭的新方式。2017年5月24日晚,印度尼西亚首都雅加达东部一个巴士总站发生两次自杀式炸弹袭击,造成5死12伤,极端组织“伊斯兰国”(IS)事后宣责。2017年5月8日,一名极端分子引爆一枚放置在印尼西爪哇万隆市政府门口停车场的自制土炸弹,并要求当局释放被捕极端分子,与警方发生交火。2016年1月14日,印尼首都雅加达(Jakarta)市中心联合国办事处、外国使领馆区、购物中心等多处发生连环爆炸,至少27人伤亡,幕后黑手均系“神权游击队”(JAD)。 

四马来西亚:东海岸铁路 

马来西亚东海岸铁路(ECRL,“东铁”)是一个计划连接马来半岛上较为发达的西海岸地区和较为落后的东海岸三州的铁路路线,从东部沿海的吉兰丹州至西部沿海的雪兰莪州,计划全长为688.3公里,连接马来西亚数个重点城市,包括道北、哥打峇鲁、瓜拉登嘉楼、关丹、增卡、文德甲、文冬、鹅唛、巴生等。

2016年11月,马来西亚政府和中国企业就融资框架和项目建设达成共识,并签署价值131亿美金(约合550亿令吉)的协定,2017年8月13日,东铁计划第一阶段的建设工程正式启动。当时,马哈蒂尔就提出,一旦他领导的希望联盟(PH)在2018年大选中获胜,将对以东铁计划为代表的一系列国阵政府所批准的大型基础设施建设项目进行再评估。2018年,马哈蒂尔就任新总理后,宣布东铁计划暂停,并待研究后再决定是否终止。2019年1月,大马多位内阁部长在政府对于该计划的最终决定上表态不一致,让该项目的未来进展扑朔迷离。1月30日,财长林冠英发表声明称,政府现正就东铁计划与中国政府进行协商,相关谈判将保密,未来相关所有声明都将由总理马哈蒂尔发布。2月中下旬,大马外交部长表示,马来西亚正与中国进行谈判,以恢复高速铁路项目,中方愿意为该项目缩小项目规模和成本,谈判“在最后一里路”,可见谈判正朝好的方向发展。

分析人士认为,马来西亚政府在东铁项目上的态度反复,主要原因包括:执政联盟成立不久,内部存在诸多分歧,短期内料难以弥合;新政府缺乏执政经验,政联盟内部缺乏成熟的沟通与决议机制;新政府外交政策未确定,对华政策迷茫,仍在试探中方态度;中马两国就东铁项目赔偿等关键问题尚未达成共识。东铁计划除了商业合作,还牵涉到马来西亚国内的政治利益,因此,中方企业在项目前期、中期与后期都应将东道国的政局更迭与政策变化纳入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