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Modo Energy在2026年3月发布的欧洲 BESS融资回顾，2025年欧洲一共记录到82笔储能融资相关交易，涵盖项目融资、收购、股权投资等多种类型。从融资交易清单（见附件）可以看出来，欧洲储能是在往一个更成熟的阶段走：项目开始能融资、资产开始能交易、收益开始能结构化。

更重要的是，2025年欧洲市场的变化，不仅仅是项目数量增加，而且背后的融资逻辑也在变。过去很多独立储能项目主要靠市场化（Merchant）收益，也就是靠套利、辅助服务、电价波动来赚钱；现在则越来越多项目开始引入托管调度/包销/承购（Tolling，这个词后面有解释）、保底+分成、长期合同、混合收益结构。这意味着欧洲储能正在从高波动的电力交易资产往更容易被银行和长期资本理解的基础设施资产转。

【欧洲储能融资规模变大】按文章统计，2025年欧洲共发生82笔电池储能融资交易，总融资规模约86亿欧元，其中债务融资约61亿欧元。 从国家分布看，德国以25笔居首，意大利12笔，英国10笔，波兰和希腊各6笔。 从项目类型看，独立储能（Standalone BESS）占比约88%，与可再生能源配套的共址（Co-located，配储）项目约12%。 从交易类型看，项目融资约占50%，并购约26%。这些数字说明欧洲储能正在被当成真正的基础设施资产来定价。

表1：2025年欧洲储能融资交易核心概览

【另一个变化是收益模式变了】欧洲储能可以简单分成两种：

一种是Merchant（市场化收益），也就是直接暴露在电力市场中，靠现货套利、辅助服务、容量市场等赚钱。
另一种是Contracted（合同型收益），也就是通过长期合同锁定收入，比如tolling、容量合同、可用率付费、PPA式安排等。

但如果只这么分，其实还不够。因为在实际项目里，欧洲储能的收益模式已经越来越细。BESS的收益模式其实是一条连续光谱，从Pure tolling到Pure merchant，收入确定性逐渐下降，市场波动暴露逐渐上升（见表2）。

表2：BESS收益模式一览（从“低波动”到“高波动”的谱系上：）

而2025年最明显的变化，就是tolling协议快速增加。Modo的数据是：2024年，欧洲独立储能项目只有3个独立储能tolling交易，而2025年，这个数字上升到15个，如果再算上另有4个项目融资交易涉及tolling对手方，那么全年一共有19笔交易和tolling有关。

Tolling本质上是在把储能项目的一部分波动收益变成合同收益。

而储能项目的商业模式其实是在确定性收益和弹性收益间做取舍。

  • 越靠近pure tolling / contracted，项目越像基础设施，银行越容易看懂，债务比例往往也更容易做高。
  • 越靠近pure merchant，理论上的收益天花板越高，但对市场判断、优化交易能力和价格波动的依赖也越强，融资难度通常更大。
  • 而现在欧洲市场越来越流行的，其实是中间态，也就是hybrid model，比如保底加分成、部分合同锁定+部分市场暴露。

这也是为什么近两年你会越来越频繁看到一个词：tolling。

【Merchant和Contracted具体指哪些？】1）Merchant：赚的是市场波动的钱

Merchant模式下，项目收入主要来自市场本身，典型包括：

表3：Merchant模式下常见收益来源

Merchant的好处很明显：上行空间大。

但问题也同样明显：不确定性高。

因为你赚不赚钱，不只看设备本身，还看电价波动、辅助服务价格、竞争对手容量、交易策略、当地市场规则，甚至看天气和电网状态。项目建成之后，如果市场结构变化，收入模型也可能跟着变。

所以纯merchant项目不是不能融，而是对以下几个能力要求非常高：

  • 市场本身要成熟
  • 波动要足够大
  • 交易和优化能力要强
  • 贷方要相信这套收益预测

2）Contracted：赚的是确定性的钱

Contracted模式下，项目不完全依赖市场搏杀，而是通过合同先把一部分现金流锁住。常见形式包括：

表4：Contracted模式下常见收益来源

Contracted 模式的好处是：银行更喜欢。因为它现金确定性高，更适合项目融资。
坏处也不难理解：收益上限通常被锁住了。如果市场后来特别好，纯merchant项目可能赚得更多。

【为什么tolling在欧洲越来越热？】因为当前欧洲储能融资最核心的矛盾点是开发商想要更低风险，资金方想要更强确定性，而市场化储能又不能完全放弃收益弹性。

tolling的吸引力就在这里。
它不是完全把储能做成死板的固定收益资产，但它能让项目从完全靠电价吃饭，转向先有一层保底，再争取上行。

Tolling对各方的意义也是不同的：

  • 对开发商：更容易融资、更容易形成可投资资产包
  • 对基础设施基金：更符合稳定现金流偏好
  • 对银行：收入逻辑更清晰
  • 对优化交易商：可以通过调度能力换利润
  • 对市场：推动更多项目从可研走向可融资、可开工

【从82笔交易里，能看出欧洲储能市场的几个趋势】1. 德国还是最成熟的融资市场

德国交易数最多，不意外。它的优势是市场机制、开发能力、资本接受度都更成熟。项目多、资金熟、参与方多，融资自然更活跃。

2. 意大利热度很高，说明新市场正在被快速定价

意大利笔数排到前列，说明资本已经开始积极押注南欧新机会。很多项目并不一定已经完全进入成熟运营期，但市场对其未来收入机制已经开始形成相对明确的预期。

3. 独立储能仍是主流

2025年的融资交易里，独立储能占到约88%。这说明欧洲现在更愿意把储能单独作为一个资产类别来投，而不是只把它当成风光配套设备。

这和国内很多项目的思路不太一样。在欧洲，独立储能的金融属性、交易属性和电网属性更突出。

4. 项目融资占比过半，说明资产化能力在增强

项目融资约占50%，这是很强的信号。说明欧洲储能已经越来越像一类可独立成立SPV、可单体融资、可打包退出的基础设施资产。

5. 并购活跃，说明二级市场也在形成

并购占比约26%，这说明不只是开发在热，资产流转也在热。
一级市场是把项目做出来，二级市场是把项目卖出去。这对整个生态都很重要，因为只有退出通道顺畅，前端开发资本才会更积极。

【这对中国储能企业意味着什么？】很多中国企业看欧洲市场，第一反应还是产品、价格、认证、交付。

这些当然重要，从融资逻辑看，未来还有一件事会越来越重要：你的产品能不能进入一个可融资的项目结构。

也就是说，欧洲客户除了看：

  • 你舱做多大
  • 你PCS参数怎么样
  • 你质保怎么写
  • 你价格够不够低

他们在意：

  • 你的性能保证能不能支撑融资模型
  • 你的可用率和衰减承诺，银行敢不敢认
  • 你的运维体系，能不能支撑长期合同
  • 你的技术方案，能不能匹配tolling或contracted的收益交付逻辑
  • 你是不是一个能让项目更容易融资关闭（close financing）的供应商

欧洲市场下一阶段拼的更是设备能力 + 资产能力 + 融资适配能力。

82笔交易放在一起看，代表一个行业新方向：欧洲储能融资正在从高增长赛道故事转向基础设施资产逻辑。

这意味着，未来好的热门的项目大概有三个特征：

第一，收益模式更清晰。
不是只讲套利空间，而是能把收益拆成市场部分、合同部分、保底部分。

第二，合同结构更成熟。
尤其是tolling、保底分成、容量合同这类能提高可融资性的安排，会越来越重要。

第三，项目全生命周期更可验证。
包括设备可靠性、质保、运维、可用率、性能承诺、资产退出路径，都会越来越影响资金判断。

最后附上：两种收益模式的理解，见表5

表5：Merchant vs Contracted 对比表

再附上：2025年欧洲储能融资交易清单（82笔，来源Modo Energy）

参考资料：1. Modo Energy: European BESS financing report: 2025 in review2. Volta Foundation: Battery Report 2025